来自13个国家、国内外15个古都城市的代表、国际组织代表、驻华使节和专家学者等90余名嘉宾汇聚一堂,以“古都·新韵”为主题,围绕“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更新”“博物馆与古都城市高质量发展”两个专题展开深入对话。

论坛的“议题结构”:从文化叙事到方法输出
本届论坛最值得关注的制度设计,是“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更新”“博物馆与古都城市高质量发展”两个专题分论坛的设置。这两个分论坛的命名本身就体现了论坛核心关切的转向——从“古都有什么”转向“古都怎么做”。前者将“保护”与“更新”并置,指向的是文化遗产资源如何与城市发展形成正向互动;后者将“博物馆”与“高质量发展”挂钩,指向的是文化设施如何从公共服务配套升级为城市经济引擎。
河南省委常委、洛阳市委书记陈春江在致辞中提出了一个框架性判断。他表示,古都城市要“共守文脉,做文化遗产的坚定保护者”“共传薪火,做古都文化的赓续传承者”“共建桥梁,做人类文明的积极传播者”,强调“坚持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注重运用现代科技手段,不断提高保护能力和水平”。这一表述的财经含义在于:文化遗产保护被置于城市发展的全周期框架中加以考量,而非静态的“封存式保护”。保护不再是发展的对立面,而是城市竞争力的有机组成部分。
关强的“馆城共生”论:一个值得深入解读的政策框架
国家文物局原副局长、中国博物馆协会理事长关强的主旨发言,是本届论坛最具方法论价值的内容。关强提出了一个判断:古都天然形成“馆城共生”形态,博物馆建设“不能局限于‘建场馆、办展览’的传统思路,而应立足文化中枢的定位去谋划布局”。他进一步建议,古都城市应推动博物馆建设从“建馆思维”向“润城思维”转变,“坚持科学规划、集约高效,不贪大求全,让博物馆如同城市毛细血管,渗透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一表述的智库价值在于,它将博物馆从“文化事业”的叙事框架中抽离出来,置于“城市资产”的分析框架中重新定位。关强明确指出,“博物馆不是城市配套,不是网红打卡的背景板,而是城市文化软实力的核心支点”。这意味着,博物馆的经济价值不再仅体现为门票收入和游客数量,而在于它对周边商业、居住和公共空间价值的系统性提升。
洛阳的数据可以为这一判断提供实证支撑。洛阳目前拥有112家博物馆、纪念馆,建成二里头、隋唐洛阳城等3处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数量位居全省第一。洛阳博物馆发展“在全国古都中走在前列”。如果“润城思维”从理念走向实操,洛阳的博物馆体系将从“景点集合”升级为“城市文化基础设施网络”——这不仅是文化命题,更涉及城市更新投资、商业地产运营、公共空间设计等一系列具体经济活动。对于关注中部城市更新机遇的投资者而言,这一政策框架的落地进展值得持续跟踪。
来自文明古国的“东方范本”评价:洛阳模式的全球参照价值
埃及索哈杰省省长塔雷克·拉谢德·穆罕默德的发言,是本届论坛最具国际传播价值的内容。他在发言中明确表示,洛阳在历史城市管理与有机更新中的实践,“打造了全球可资借鉴的重要范例”,并呼吁加强古都城市之间的交流互鉴,加强与中方在文化遗产保护、考古研究、城市更新等方面的合作。
这一评价的分量在于其来源。埃及卢克索、阿斯旺等古都城市同样面临“遗产保护与城市发展”的经典难题,索哈杰省长的评价不是礼节性的赞美,而是基于自身治理经验的真实判断。同样值得关注的是,与会外籍代表在分享各自经验时指出,全球古都在文化遗产活化利用中承载着多元智慧,也“期待在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发展间寻找‘中国经验’”。缅甸仰光市对历史建筑进行系统性建档登记、为36处重要历史遗迹挂上蓝牌纪念标识;乌兹别克斯坦在修缮历史建筑的同时同步改善城市基础设施——这些来自不同文明背景的实践,与洛阳“考古前置、一址一策”的模式形成了有意义的比较和互鉴。
论坛上反复出现的一个关键数据值得关注:洛阳文物区在主城区中占比达52%。这一约束条件意味着洛阳必须在城市核心区实现保护与发展的叠合共存,而不是简单地“划区保护、分区发展”。正是在这一约束下,洛阳探索出的“先调查、后建设”“先考古、后出让”的制度框架和“遗址嵌入城市生活”的展示路径,具有了独特的参照价值。
分论坛深度解读:文化遗产保护的方法论前沿
在“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更新”分论坛上,中外专家学者的讨论触及了几个关键的方法论问题。
第一,“保护”与“更新”的边界如何划定。论坛上的共识是,城市更新不是对历史街区的推倒重来,而是在保护风貌前提下的功能升级。意大利塞斯托圣乔瓦尼市在推进旧城更新中保留了熔炉、钢铁设备等工业遗存,与洛阳“微改造”“修旧如旧”的思路形成了方法论上的呼应。
第二,“保护”的成本由谁承担、收益由谁享有。这是文化遗产保护中最具争议性的财经问题。洛阳的回应是通过“完整社区建设”和“一刻钟便民生活圈”的实践,确保遗址周边居民的生活质量不因保护措施而下降,同时通过文旅产业发展为地方经济创造增量。
第三,“保护”的技术标准如何建立和输出。龙门石窟在数字化监测、防渗灌浆材料、低扰动加固新材料等方面的研发成果,已具备向“一带一路”沿线文化遗产富集国家输出的技术潜力。河南省科技厅已明确表示,将推动项目形成的新型修复材料和轻量化监测设备“走出实验室,形成成套技术方案”。从更长周期看,文化遗产保护技术的标准化输出,可能成为洛阳国际化进程中一个被低估的增长极。
第七届世界古都论坛展现出的最有价值的信号,不是洛阳又举办了一场高规格国际活动,而是这场论坛正在从“文明宣示”向“方法输出”转型。关强的“馆城共生”论提供了一种将博物馆从文化事业转化为城市资产的思维框架;埃及省长的“东方范本”评价确认了洛阳模式跨越文明边界的参照价值;两个分论坛的深度讨论则触及了保护成本分担、技术标准建设、博物馆运营模式等具体的方法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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